關註理由
  兩個孩子在睡夢中永遠離去。在夢裡,有母親的微笑,有姨父、大爺買隨身碟回的零食。只是,她們或許永遠不會知道,平時總有些不高興的大爺,為什麼要將她們送到另一個冰冷的世界。
  □本抗癌食物報記者餘飛
  一條鄉間小路竹北買房子,連著城裡的大路和一片農莊。
  往日里,小路旁時常可見兩個嬌小的身影,清商務中心脆的嗓音和著風中玉米葉的沙沙聲,煞是好聽;如今,小路依然,只是路邊少了幾分爽朗的笑聲,多了些黃白紙錢。迴轉在小路上的,是哀慟啼哭。
  都說生如夏花之絢爛,又怎料花蕾尚未東森房屋綻放便在這盛夏凋零。
  工棚
  20多天前,小娟和小麗牽著媽媽的手,走在這條小路上。她們從老家安徽渦陽轉車而來,就是為了趁著暑假來看看在浙江餘杭工作的媽媽。
  沿小路而行,穿過一片灌木叢,便是小娟和小麗的“家”。
  說是“家”,其實就是兩間用木板條、鐵皮、舊輪胎搭起來的簡易工棚,棚頂還堆著廢舊的輪胎、紙板箱等雜物。
  工棚外面堆著木材,旁邊的荒地里停著一輛裝木材的卡車、一輛杭州牌照小貨車。貨車上還搭著一個白色的板房,板房上寫著“洗車”二字,另外還有一串“辦證”的手機號。
  這裡有些冷清,周圍一大片範圍內再沒其他的房子或者工棚。
  儘管眼前是這番景象,但小娟和小麗沒有嫌棄,沒有什麼能比跟媽媽在一起更幸福了。在工棚前,他們開心地喊著“大姨、姨父”。
  小娟姐妹倆的姨父臧師傅,是這個工棚的主人。3年前,臧師傅與妻子來到餘杭,租下了東山村村口的這塊地,開始經營木材回收生意。隨後,臧師傅的妻妹,也就是小娟姐妹倆的母親鄭某也來到這裡,給姐夫打工。
  做木材回收生意很辛苦。每天一大早,臧師傅他們就要出門到工地拉廢木材,回來後再進行分類銷售。
  東山村還有一些做木材回收生意的,不過,這些同行只是白天待在這裡,晚上便回到各自租的房子休息。這些同行覺得臧師傅一家有些不可思議,因為這裡沒有空調、不缺蚊子。
  或許正是這份清苦,讓臧師傅攢了些錢。同行說,臧師傅家有輛奧迪。
  小娟和小麗的到來,無疑給清苦的生活添了幾分樂趣。6歲的小娟乖巧懂事,4歲的小麗古靈精怪。有時候,臧師傅和他的哥哥臧紀超幹完活回來,會給兩個孩子帶些零食,孩子們高興,大人們樂呵。
  不過,歡聲笑語中時而會有些不愉快,大多與臧紀超有關。雖是兄弟關係,但臧師傅與哥哥的關係似乎並不是很好。如果不是去年臧師傅要考駕照,他不會讓哥哥來幫忙打理生意。
  大人之間的不友好,不經意間也影響了孩子。小麗年齡小,口無遮攔,類似“大爺(指臧紀超)沒結婚,沒姨夫有錢,以後我長大了,不給你買東西吃,只給姨夫買”這樣的話,常常讓臧紀超心生不快。
  縱然有些難堪,但終歸是一家人。母親責罵孩子兩句,再給大人賠個笑臉,就過去了,畢竟還得在一起做生意、過日子。
  7月19日這天,一家人圍著小木桌吃晚飯,臧師傅對哥哥說,他們租的這塊地要被回收了,“我們在這裡乾不了了,以後我不管你了,你還是回家吧”。
  臧紀超聽後沒說什麼,吃完飯徑自回到屋裡。
  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臧師傅就和妻子、妻妹洗漱完畢,他們得趁著氣溫不是太高多找點舊木材。臨出門前,臧師傅囑咐哥哥,待會兒給兩個孩子弄點兒吃的。此時,兩個孩子還在睡夢中。
  臨近正午,臧師傅3人拉著滿滿一貨車舊木材回到工棚。儘管3人很疲憊,但還是察覺到一絲不正常,工棚里太安靜了,而且不見孩子的身影。
  臧師傅猛地推開工棚大門,被眼前一幕驚獃了——兩個孩子倒在血泊之中。
  民警趕到這裡,120也來了,但是回天乏術。數小時前,兩個孩子已經停止呼吸。
  18個小時後,凶手在去往杭州的路上落網,不是別人,正是兩個孩子的“大爺”臧紀超。
  大爺
  工棚前,一身黑衣的鄭某癱坐在地上,手裡攥著一把祭奠用的紙錢。有人遞上打火機,燃著的紙錢化成灰燼,在一陣慟哭聲里散在空中。
  “臧老大啊,我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啊,哪怕是砍斷一隻手,一條腿,人給我留個活口也好……晚上我不敢睡覺啊,一閉眼就是孩子,喊著叫我媽媽!”
  鄭某仰天哭訴,家人無力扶她起來。
  事情發生後,一家十幾口人都來了餘杭,他們想知道,孩子的“大爺”為什麼要如此殘忍?
  審訊室里,臧紀超說了這番話,“弟弟夫婦、鄭某及他們女兒以前一起對我有攻擊,是一直積累下來的怨恨所致”。
  東山村的村民有些不相信,因為他們看見,臧師傅叮囑哥哥,“天氣太熱了,歇一下”;臧師傅的妻子給臧紀超買回一籃雞蛋,臧紀超高興得不行。
  臧師傅卻對哥哥的想法若有所思。
  臧紀超的親生父親是河南人,後來母親改嫁到安徽渦陽,嫁給了臧師傅的父親。在臧師傅的記憶中,大哥心裡恨母親,對安徽的繼父也很冷淡,從來沒叫過他爸爸。
  33年前,母親去世。那時,臧紀超才26歲,他曾去河南找過親生父親,在得知生父已去世後,他去過廣州、北京、餘姚、樂清、寧波等地,靠撿垃圾和回收廢品為生,此後從未回過安徽。在渦陽,臧紀超花4500元買下一間小瓦房,但從未回去住過。他說等他老了,再住到那裡。
  臧紀超有個心病,就是沒有娶到老婆。他曾經帶過兩個女人回家,但都沒有領結婚證。一個是在他30歲前,花8000元“買”了一個越南女子做媳婦,後來又轉“賣”給別人。為此,臧紀超被警察抓到,差點坐牢。還有一次是十幾年前,他從外地帶回一個女子,在渦陽住了半年,後來不知什麼原因,女子再也沒有回來。
  此後臧紀超單身至今。兩兄弟還為此爭吵過。“那個時候,我已經結婚了,也有了孩子,我說他不爭氣,真沒用,連個婚都結不成。”臧師傅承認自己脾氣比較大。
  4年前,輾轉多地的臧紀超到杭州投奔二妹,他曾親口對臧師傅說,他跟二妹比較親。
  而臧師傅跟二姐的關係,似乎不算好。臧師傅曾跟著二姐做廢品回收生意,但時常會因為小事發生爭吵,還跟二姐夫打過架。臧師傅因此搬到東山村回收舊木材。
  去年5月,臧師傅考駕照,他的兒子給大伯打電話,請大伯來幫忙打理生意。臧紀超這才來了東山村的小工棚。兩兄弟見面,臧紀超說,“如果不是你兒子打電話,我死也不會來”。
  在工棚的日子,兩兄弟的隔閡越來越大。
  臧紀超埋怨弟弟不給他工錢,而鄭某每天有一兩百元報酬;臧師傅覺得大哥畢竟50多歲了,又沒孩子,以後還得靠他這個弟弟給他養老。他想讓哥哥回老家,給哥哥蓋個房子,每個月給個四五百元的生活費;臧師傅的客戶來買木材,哥哥偏要自己拿去賣,結果沒有賣出好價錢。臧師傅劈頭蓋臉來了一句:“以後我在家,你就靠邊站。”
  “各種事情加一起,可能真的刺激到他了”。
  弱者
  一邊是兩個乖巧懂事的外甥女,一邊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哥哥。出事後,戒煙10年的臧師傅又拿起了打火機,1天3包煙,越抽越發愁。
  “說一千道一萬,總歸是我跟他之間的事,跟兩個孩子又有什麼關係呢?有什麼事沖我來好了,孩子是無辜的啊!”
  臧師傅不明白,大人之間的怨恨,為什麼要讓孩子來承擔。
  其實,很多人都不明白,因為這樣的事情並非這一例。
  今年4月2日下午,上海市青浦區,孫翠英因家庭瑣事與丈夫翟某發生爭執。盛怒之下,孫翠英竟然將站在一旁的兒子拉到砧板前,一刀斬斷兒子左手的三根手指。
  去年10月22日凌晨,在遼寧省沈陽市鐵西區某賓館客房內,30歲的王某某因經濟糾紛與女友爭執起來。突然,王某某掏出摺疊刀,將女友10歲兒子的右手砍掉,並扔到熱水壺中。
  種種行徑令人髮指,幕幕慘劇讓人心碎。虎毒尚且不食子,更何況有情商、有智商的人類。哪怕有一千個理由,一萬個理由,傷害弱小孩子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犯罪,其中或許有情,但不足以原諒。
  臧紀超說,弟弟、弟媳、孩子對他有攻擊;孫翠英說,丈夫不乾農活,兩人經常吵架,她腦子發瘋是被丈夫逼的。
  來看看這些辯解,似乎他們才是弱者。
  確實,他們不僅是心理上的弱者,更是行為上的弱者。在心理上,他們的認知存在障礙,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所以在行為上不知道如何自我調整去適應現實;在心理上,他們自認為能力不高,因此會被別人瞧不起、欺負、拋棄。這種弱肉強食的心理讓他們幾近偏執。所以,他們在行為上尋找更為弱小的孩子,通過他們生理上的強大傷害弱小的孩子,以此發泄心中的偏執妄念。
  這種心理危機讓人駭然,因為它是無法預防的。有心理專家曾分析,這種心理危機,與成長背景有很大的關係,臧紀超便是如此,從小便怨恨母親、冷落繼父。有效的預防,是從小就開始的家庭教育、社會教育。如今,有多少人缺失了家庭教育、社會教育,在缺失的人群里有多少已經形成了這種存在障礙、幾近偏執的人格,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,何談預防。
  或許,從今天起,我們重視家庭教育,重視健康心理的培養,在10年、20年後,不會再出現慘劇。那麼,今天,我們該怎麼辦?生命何其珍貴,誰能忍心拿尚未綻放的生命去做一次又一次的警示。
  如今,一撥一撥的人來到臧師傅的工棚,他們壓抑著心中的不忍,尋找兩個孩子用生命留在這裡的警示。
  這個工棚不再冷清。不過,臧師傅準備在事情結束後,離開這裡,回老家做點零活兒。兩個孩子的離去如同一道霹靂,劈散了這個家庭曾經所有的歡樂。
  製圖/李曉軍
  (原標題:生命之花為何匆匆凋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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